ETHTaipei x TEM #28

Apr 06, 2026

2026/03/13：Web3 產品與社群設計的法律思維 3-2-1 Meetup

本月 Meetup 由律師兼獨立研究員 Jason Lai 分享 Web3 產品的法律思維框架，介紹如何透過合約、代碼及共識，確保一個項目在不斷變化的監管環境中，依然能夠維持長久的生命力與社群認同。

Summary by Jason

1 個中心思想：Legitimacy by Design（設計即正當）

除了社會學家韋伯的三大正當性來源，在準備演講過程中意外收穫是發現Vitalik Buterin 的2021年的文章”The Most Important Scarce Resource is Legitimacy”。加密世界裡最重要且稀缺的資源，就是「正當性（Legitimacy）」。

一個能長久運作的 Web3 產品，必須在設計之初就兼顧兩種正當性：

a. 區塊鏈第一性原理：

根據 Karl Wüst & Arthur Gervais 2018的論文 “Do You Need a Blockchain?”，重繪這個決策樹來協助判斷一個項目是否需要區塊鏈：

要維持去中心化的信任帳本，原則上會耗費比中心化帳本更多的能量。所以，如果沒有必要使用區塊鏈的時候，就不要使用區塊鏈技術。反過來說，如果你能始終獲得「受信任的第三方（TTP）」支持，或者寫入者是彼此信任的，那麼使用區塊鏈就是一種資源浪費。這個浪費本身就缺乏正當性。

b. 區塊鏈治理的正當性

1除了Vitalik將正當性分為七種，學者另外將正當性來源分為內生正當性與外生正當性：

內生正當性： 來自 Web3 生態內部，當社群參與者集體同意治理規則並信任密碼學安全時所產生的信任。
外生正當性： 來自外部世界，例如當項目符合反洗錢（AML）與投資人保護等法規時，獲得監管機構與一般大眾的認可。只有將這些抽象的法律與信任工具，具體化為底層的技術保障，才是我們產品的終極護城河。

2 大原則：Transparency（透明化）與 Honesty（誠實）

a. 透明化

最高法院大法官路易斯·布蘭迪斯曾說：「陽光是最好的消毒劑」。

「透明化（Transparency）」是建立信任與正當性的核心原則之一，源自於「啟蒙運動」的法治問責制度，以及開源運動的理念繼承，在 Web3 的願景（例如以太坊的 CROPS 屬性2）裡，開源更被定義為全人類可見、可驗證的公共財，是構成系統底層法律正當性的關鍵。在 Web3 的產品與社群設計框架中，區塊鏈最大的強項就是一個去中心化且無需許可的公共帳本，它能大幅消除傳統金融中的資訊不對稱。

b. 誠實

然而，光是透明並不足以建構正當性與社群信任。

即便資訊在某處是透明的（例如寫在落落長的合約裡），或是複雜的衍生性金融商品是透明（但難懂的），這樣的透明而不誠實的揭露並無助於增強項目的正當性。更具體的例子是《不公平商業行為指令》(Unfair Commercial Practices Directive, UCPD)，如果提供者以「不清晣、難以理解、模稜兩可或不及時的方式」隱藏重要資訊，導致消費者做出原本不會做的交易決定，這就構成了「誤導性遺漏（Misleading omissions）」，違反了誠實原則。

總之，透明化是區塊鏈的DNA，但是誠實是Web3團隊的積極作為，讓資訊透明變得更易懂，進一步鞏固社群與用戶的信任。

3 個基石：Contract, Code, Consensus（支撐 Web3 運行的鐵三角）

透明化與誠實兩大原則以及3C基石(cornerstones)都是為了建立區塊鏈正當性服務的手段與工具。

Contract（合約與合意）：在匿名的區塊鏈上，要確保法律上的「意思表示合致」，我們不能只靠後端技術。一般用戶看不懂代碼，因此前端介面（UI/UX）結合服務條款（ToS）與點擊同意（Clickwrap），而非使用同意，就成了我們第一道的權利義務的法律框架。
Code（一詞雙關：代碼與成文法）：這裡包含保證邏輯執行的「智能合約（Smart Contracts）」，透過區塊鏈達成減少中介、自動化執行以提高效率，以及代表人類社會底線的「成文法」。成文法目前的主要規範包括中心化的虛擬資產服務商與穩定幣發行商、涉及投資人保護的證券、期貨交易法規、以及反洗錢與制裁的金融體系。這些成文法規的強制規定往往會優先於合約雙方的約定。
Consensus（圈內共識與社會共識）： Consensus通常會直覺想到 PoS or PoW，這個礦工間的共識當然重要，但是更容易忽略的是線下治理（如 Discord 與EIP共識）是不可或缺的。開源社群保留了「隨時 Fork（分叉）」的權利，這證明了共識的位階高於代碼（例如2016年The DAO事件）。同時我們也要體認到，有時候「圈外共識」（例如 SEC 的監管動態或傳統機構的接納）甚至比圈內的共識更能推動社會變革，真正讓區塊鏈技術發揮影響力。

實戰演練與生存指南--Learning by Building

「區塊鏈到底還能幹嘛？」這是在比特幣誕生 17 年、以太坊運行超過 10 年後。面對「區塊鏈無用論」的靈魂拷問，我們可以引用中本聰語句”If you don’t believe me or don’t get it, I don’t have time to try to convince you, sorry.“ 或「起初他們無視你，最後你贏了」等金句來自我療癒。然而，這些說法無法真的回應區塊鏈產品缺乏大規模社會變革，也面對不了自己午夜夢迴的靈魂拷問。為了成為名符其實的Legal Builder，我最近也開啟 PIF12 (Pay-it-Forward) 的項目，解決自己科技孤獨的問題。

PIF12是一個長達 12 年的承諾——最低限度就是以ERC-1155格式，每年發行的生肖主題的SBT(soul-bound token)給我的親友，直到下一個馬年。最理想的情況是，透過SBT靈魂綁定社群個人身份與Karma互動設計，幫助社群間的互助與賦能，其終極型態是孵化出「共和實驗室（Republic Labs）」，建立一個對跨領域學習者敞開大門的社群。這是我嘗試用魔法對付魔法，用科技對抗「科技孤獨」的嘗試，也藉這個機會邀請ETHTaipei的夥伴共襄盛舉。

最後，整理區塊鏈項目的法律分析框架(mini-playbook)，提供有需要的開發者參考，希望一方面可以有些啟發與思考方向，另一方面可以更有效率的諮詢律師。

Step 0 (靈魂拷問)：透過決策樹確認「我真的需要區塊鏈嗎？」，如果不需要，就不要為了發幣而硬用區塊鏈。
Step 1 (募資結構)：參考Variant Fund文章區分代幣與股權，千萬不要把股權與代幣混為一談。股權（Equity）代表對開發公司的控制權與現金流（捕捉鏈下價值）；代幣（Tokens）則代表網路的參與權與協調機制（捕捉鏈上價值），用來激勵早期用戶與流動性提供者。
Step 2 (PMF 與發幣時機)：重心放在打造極致的 UI/UX 來驗證產品市場契合度（PMF）。在真實交易量與用戶數穩定之前，絕不輕易發行代幣。3
Step 3：準據法(governing law)的大哉問：
- 我最常聽到Web3 項目方的問題是：我想要守法，但我想知道要守哪一國的法律？雖然具體要依個案判斷，我認為三個指標可以初步參考：(1) 團隊成員所在地（包括公司註冊地）的法律；（2）目標市場（用戶）所在地的法律；以及（3）國際大國的制裁與反洗錢法律。
Step 4：風險管理與持續觀察
- 根據可能的準據法，比對計劃項目的內容，具體分析可能的法律風險，進而考慮透過IP鎖定與VPN攔阻，或是取得當地政府許可，以及其他法律措施（例如 copyleft v. Permissive 開源方向的選擇），一邊推進項目，一邊持續追縱當地法規變革。
Step 5：社群經營與凝聚共識
- 其實智能合約、使用者條款、法令遵循，都只是1-2-3的支微末節，這當然很重要，但他們瞬息萬變，只要我們記得中心思想是建立正當性，真正需要的是時間與對話，建立共識。因為唯有透過持續建立圈內與圈外共識，逐步提升Web3產品效能，才能維持正當性，讓社群建立認同感與護城河。

結論

Web3 的創新不僅是技術突破，更是社會信任機制的重塑。從「設計即正當」出發，落實「透明與誠實」，並穩固3C「合約、法律/代碼、共識」三大基石，才是產品長治久安的道路。法律與技術終究只是服務共識的工具，真正的護城河始終來自社群的認同與時間的淬鍊。期許這套「1-2-3 法律思維」與實戰指南，能幫助大家在去中心化的洪流中，做一個務實的 Builder，共同打造具備長遠生命力與正當性的 Web3 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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